发布日期：2026-02-26 13:44 点击次数：175
一九九零年的春天，来得比往年齐早一些。冀中平原上的风还带着未褪尽的寒意，但营房外那几排白杨树的枝端，也曾冒出了嫩生生的、鹅黄色的芽苞。师部大院的播送里，早晨照例播放着《目田军进行曲》，铿锵的旋律穿透薄雾，叫醒了通盘营区。我，林向东，站在师部办公楼三楼那间略显空旷的干部科办公室里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盖好鲜红钤记的《干部任职号召》，纸张微微有些发烫，熨帖着掌心。号召上阐明简直写着：“任命林向东同道为XX师XX团三营七连副连长。” 底下题名是师党委的大印和日历：1990年3月15日。
副连长。我，一个二十一岁、执戟刚满三年的农村兵，提干了。腹黑在胸腔里擂饱读一样地跳，血液奔流的声息在耳膜里轰响，混杂着窗外依稀传来的出操口令声。三年了。从头兵连阿谁因为五公里越野不足格、被班长骂得狗血喷头却咬着牙深宵加练的毛头小子，到全师军事大比武步枪精度射击第二名、计谋科目全优的尖子；从连队文书到团部作训股借调咨询；从一次次挑灯夜战啃军根由论、写教学决策，到在演习中带着突击班生效“端掉”蓝军换取所……统共的汗水、血泡、深宵的窘迫和生效的喜悦，在这一刻，仿佛齐凝结成了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。
张开剩余92%窗玻璃上混沌地映出我的影子：一身洗得发白的87式夏燕服，风纪扣扣得严严密实，领章上是簇新的、红底黄边的少尉军衔肩章（刚刚领到，还没透顶俗例它的分量）。脸庞阴暗，是终年风吹日晒的成果，下巴上还有昨天遑急聚会时刮胡子留住的一说念轻细血痂。眼神里有阻挠不住的同意，也有初担重担的发怵。副连长，意味着我不再只是是一个实施号召的兵，我要带兵，要负责一个连队百十号东说念主的教学、管束和想想，要在战场上作念出决策。压力，像无形的山，遽然压了下来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蠕蠕而动的热沈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干部科的刘做事拍拍我的肩膀，脸上带着长者般的笑意：“向东，好好干！师魁首很看好你，你们团长也点名要你。去了七连，那是全团的尖刀连，任务重，条目高，别给我们师部丢东说念主。”
“是！请魁首省心！”我挺直脊背，敬了一个范例的军礼，声息因为同意而有些发紧。
走出办公楼，阳光正值，后堂堂地洒在水泥路面上。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土壤和青草气息的空气，尽力平复心情。接下来要去后勤处办理一些手续，然后回老连队打理行李，未来就要去七连报到。脚步不自发地轻快起来，途经师部大院那棵据说有上百年树龄的老榕树时，我甚而昂首多看了几眼它虬结的枝干和稠密的新叶。
就在我准备拐向后勤方位在的那排平房时，一个身影从傍边的卫生队小楼里走了出来，差点和我撞个满怀。
“哎呀！”一声轻呼，带着女孩子专有的清翠。
我连忙后退一步，定睛一看，是个女兵。穿戴合体的87式女兵夏燕服，裙子刚到膝盖，败露匀称的小腿。她戴着无檐帽，帽檐下是一张纯洁娟秀的脸，眼睛很大，像两汪清泉，此刻因为惊吓微微睁圆，长长的睫毛闪烁了一下。她肩上背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医药箱，看神气是卫生队的卫生员。
“抱歉，同道，我没谛视。”我赶紧说念歉，脸上有些发烧。在师部机关待了几个月，见过的女兵不少，但这样近的距离，照旧第一次。她身上有浅浅的、近似消毒水和肥皂混杂的干净气息。
她也稳住了体态，脸上飞起两抹浅浅的红晕，摆了摆手，声息柔和：“不紧要，是我走得太急了。” 她昂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在我簇新的少尉肩章上停留了刹那，速即移开，模式地点点头，侧身从我傍边走过，脚步仓猝，朝着营区深处的主义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纤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榕树的暗影里，心里某个旯旮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，痒痒的，又有点空落落。直到后勤处的主义传来有东说念主喊我的名字，我才回过神来，暗骂我方一句“不坐褥”，赶紧朝那里走去。
其后我才知说念，她叫苏晓梅，是师部卫生队客岁刚从军区卫校毕业分派来的卫生员，家就在省城。这些信息，是在几天后我去卫生队办理终末一项手续——转接个东说念主健康档案时，从值班的老军医那里随口座谈得知的。那天没见到她，据说跟队去底下的营巡诊了。不知怎的，心里有点浅浅的失望。
去七连报到后，糊口坐窝被高强度的使命填满。七连是装甲步兵连，教学任务极其繁重。我要熟习连队每一个战士的情况，要跟连长、指导员磨合，要组织教学，要查铺查哨，要处理多样琐事。每天从睁眼忙到熄灯，脚底板齐快磨出火星子。但很奇怪，偶尔在教学罅隙，或者深宵查完哨回连部的路上，看着满天星辰对什么，阿谁叫苏晓梅的女兵娟秀的脸庞和那双泉水般的眼睛，会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里。我会想起那天阳光下她微微泛红的面颊，想起她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气息。然后摇摇头，把这些分歧时宜的念头甩开。当今是提干的重要起步期，哪有心想想这些。
联系词，气运似乎专门安排。师里组织一次为期半个月的萧疏合成计谋演练，我们团是主力。卫生队也要派出奉陪保险分队。演练地域在一派隔离驻地的平地。日间，铁流滔滔，炮声隆隆；晚上，宿营地在山谷里，篝火点点，银河低落。
那天，我们连负责一次夜间渗入考察任务。行为中，一个新兵不小心踩空，摔了一跤，扭伤了脚踝，还有点擦伤。任务完成后，我带着他去随队的医疗点处理。值班的军医正值是卫生队那位老军医，他检查了一下，说没大碍，喷点药，包扎一下就行。他回身去拿器械时，帐篷帘子一掀，一个东说念主端着消毒盘走了进来。
是苏晓梅。她显然刚忙完别的伤员，额头上还有精深的汗珠，帽檐有些歪，几缕碎发贴在面颊。看到我，她也愣了一下，速即眼神落在我搀扶着的伤员身上，坐窝复原了专科脸色：“是这位同道受伤了吗？”
“对，脚踝扭伤，手臂擦伤。”我连忙说。
她点点头，放下盘子，蹲下身，动作柔和地检查伤员的脚踝，商量祸患情况。她的手指纤细纯洁，处理伤口时却牢固利落，清洗、消毒、上药、包扎，一气呵成。昏黄的马灯下，她的侧脸显得十分柔和专注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暗影。我站在一旁，看着她认果然神气，心里忽然变得很舒畅，日间演练的垂危和窘迫似乎齐散失了。
处理完伤员，老军医去写病历了。帐篷里只剩下我和她，还有阿谁暂时不成往还的伤员。憎恶有些秘籍地舒畅。
“林副连长，你们连今天任务完成得很漂亮。”她忽然启齿，声息轻轻的，冲破了千里默。
“你何如知说念？”我有些骇怪。
“听我们队长说的，他刚才去换取部了。”她微含笑了笑，那笑颜很浅，却像春风吹过湖面，漾开隐微的涟漪，“说你们连渗入阶梯选得刁，行为干净利落。”
被夸奖，尤其是被她夸奖，我心里竟有些不好风趣，挠了挠头：“齐是战士们尽力。”
“你也很横暴啊，”她抬起程点，看着我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，“这样年青就当副连长了，照旧尖刀连的。”
她的眼神澄澈坦率，莫得太多杂念，即是纯正的观赏和趣味。我却合计脸上有点烧，赶紧转移话题：“你们卫生队也勤奋，随着跑前跑后。”
“俗例了。”她浅易地说，启动打理器械。帐篷传说来其他伤员的呼喊声，她应了一声，端起盘子，对我点点头：“我先去忙了，林副连长。”
“好，勤奋了。”我看着她仓猝离去的背影，心里那种痒痒的、空落落的嗅觉，又转头了，何况更融会了。
演练领域后，回到驻地，糊口重回正轨。但我发现，我方启动专门不测地眷注师部卫生队的讯息。去师部开会，途经卫生队小楼时，脚步会延缓；听到有东说念主拿起卫生队，耳朵会竖起来。我知说念这样不对，手脚又名刚提干的年青军官，应该把全部元气心灵放在使命上。可那种无极的、说不清说念不解的嗅觉，像藤蔓一样，悄悄在心里繁殖。
契机来得偶而。师里举办庆祝“五一”的文艺汇演，各直属单元齐要出节目。我们团出了个大齐唱，我被拉去充数（其实我五音不全）。排演就在师部大会堂。那世界午排演罅隙，我在会堂后台的走廊里透气，又碰到了苏晓梅。她代表卫生队出一个独舞节目，正在走廊特殊对着窗户玻璃锻练动作。穿戴练功服，身姿轻浅，像一只行将展翅的蝴蝶。
她看到我，停了下来，有些不好风趣地笑了笑。我们自联系词然地聊了起来。聊排演的勤奋，聊各自单元的趣事，聊家乡的景色（她家在省城，我家在南边农村）。我发现，她并不像外在看起来那么爱静内向，聊到感意思意思的话题，眼睛会发光，话也会多起来。我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，从童年趣事到对改日混沌的憧憬（那时不敢谈得太深，但能嗅觉到彼此对南征北讨的羡慕和对改日的祈望）。时候过得迅速，直到各自的队友来喊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。
那次聊天后，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偶尔在师部大院遭遇，会相视一笑，点点头。有时我去卫生队办点公务（总能找到合理的借口），要是她在，会多说两句话。我知说念，我喜欢上她了。这种喜欢，干净、纯正，带着阿谁年代专有的憨涩和克制。莫得手机，莫得鸠集，甚而不敢松驰写信（怕影响不好），NBA篮球下注app最新版统共的念想，齐藏在每一次偶而相见的眼神里，藏在夜深东说念主静时独自的追溯中。
我抵抗过。我才二十一岁，刚提干，出路未卜。她是城市兵，家景似乎可以，又是卫生队的主干，改日可能提干或考学。我们之间，隔着城乡的各异，隔着军种的不同，也隔着部队那时并不饱读舞、甚而有些忌讳的“过早恋爱”。我告诉我方，要冷静，要以职业为重。
然则，表情这东西，越是压抑，越是疯长。
转机发生在一个夏夜。那天，团里组织夜间射击教学，领域得很晚。我回连部路上，过程师部大院背面的小教学场，那里有一派单双杠和一个小沙坑，平时晚上没什么东说念主。蟾光很好，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。我忽然看见单杠旁站着一个东说念主，身影纤细熟习。
是苏晓梅。她独自一东说念主，靠在单杠立柱上，仰头看着月亮，背影显得有些孤独孤身一人。
我盘桓了一下，照旧走了夙昔。“苏晓梅同道？这样晚了，何如一个东说念主在这里？”
她转过身，看到是我，眼里闪过一点惊喜，速即又昏黑下去，拼集笑了笑：“睡不着，出来走走。” 蟾光下，她的色彩有些煞白，眼睛似乎有点红。
“何如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 我心里一紧。
她千里默了须臾，柔声说：“家里来信了……我姆妈病了，入院了，情况不太好。” 声息里带着哽噎，“我想请假且归望望，然则……最近战备任务重，队长说很难批假……我……” 她说不下去了，低下头，肩膀微微胆怯。
看着她脆弱的神气，我心里涌起一股热烈的保护欲和可爱。阿谁平时看起来舒畅毅力的女孩，原本也有这样无助的本领。我不知哪来的勇气，向前一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粗劣地安危说念：“别太惦记，大姨会好起来的。请假的事……我再帮你想想看法，看能不成找我们团指导侧面问问情况。你先别急。”
她抬起程点，泪眼无极地看着我，蟾光在她脸时髦淌，像一幅忧伤又绚丽的画。那一刻，我们离得很近，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浅浅的幽香，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轻细泪珠。周围很静，只消夏虫的鸣叫和远方依稀的哨兵脚步声。
时候仿佛凝固了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情在我们之间无声流淌。我能嗅觉到我方的心跳如雷，也能看到她眼中复杂的心思：依赖、感恩、脆弱，还有一点和我相通的、压抑着的悸动。
忽然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向前微微倾身，闭上眼睛，迅速地、轻轻地，将她柔嫩温润的嘴唇，贴在了我的面颊上。
一触即分。
像一派羽毛拂过，又像一说念微弱的电流遽然相连全身。我通盘东说念主僵住了，大脑一派空缺，只可嗅觉到被她亲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，滚热得吓东说念主，心跳简直要冲出胸腔。
她退后一步，脸也曾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连耳朵尖齐染上了粉色。她不敢看我，声息细若蚊蚋，带着胆怯和普遍的勇气：“林向东……我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说完，她像是用尽了统共力气，回身就跑，很快消失在蟾光照不到的暗影里。
我站在原地，久久无法转化。面颊上的触感还在，她的言语在耳边摇荡。晚风吹过，带来一点凉意，却吹不散我脸上的滚热和心中的波涛倾盆。她的初吻……献给了我。在阿谁蟾光如水的夏夜，在阿谁沉寂无东说念主的教学场边，一个十九岁的漂亮女兵，用她全部的勇气和青涩，向我这个刚刚提干、出路未卜的年青副连长，献上了她最非常的初吻，和一句浅易却重如千钧的“我喜欢你”。
那一刻，统共的费神、盘桓、施行的阻隔，仿佛齐被这个吻和这句话击得闹翻。我心里充满了普遍的喜悦、感动，还有千里甸甸的包袱感。我知说念，从这一刻起，这个叫苏晓梅的女孩，将经久刻进我的生命里。
其后，我曲折帮她探问到了请假的可能性（如实很难，但并非透顶枯燥）。她母亲的病情也稳固了下来。我们之间，因为阿谁吻和那句广告，关系发生了秘籍而深刻的变化。固然依旧不成公开，碰头契机也未几，但每次相见，眼神交织时那份只消彼此才懂的甜密和悲痛，足以撑持我们走过很多枯燥艰苦的时光。我们启动悄悄通讯，信写得很含蓄，谈使命，谈设想，偶尔深远一点想念，信封上题名齐是“战友”。我把她的信藏在条记本夹层里，夜深东说念主静时反复看。那是我在垂危严酷的南征北讨中，最慈祥、最柔嫩的奥妙和能源。
我以为，这即是启动，是我们漫长改日的序章。我甚而启动悄悄估量打算，等我在连队站稳脚跟，等她有契机提干或考学，我们就向组织打恋爱敷陈，然后……改日似乎融会可见，充满但愿。
联系词，气运的车轮，从来不会按照个东说念主好意思好的设计滚动。几个月后，一纸号召下来，我被师里保举，获取了去南京某高档陆军换取学院深造两年的厚爱契机。这是极大的荣誉和机遇，意味着更迢遥的出路。同期，苏晓梅家里似乎发生了更大的变故（她信中滴水不漏，只说是父亲使命上的问题），她可能面对提前退伍的安排。
别离的车站，月台上东说念主潮滂沱。她来送我，穿戴便装（也曾打了退伍敷陈），眼睛红肿，却尽力笑着。我们隔着一步的距离，像普通战友一样抓手告别。她的手很凉，微微胆怯。夸夸其谈堵在胸口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火车汽笛长鸣，我上了车，从车窗望出去，她站在月台上，使劲挥入部属手，眼泪终于决堤。火车开动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终形成一个混沌的点，消失在视野特殊。
军校两年，我们保持着通讯，但她的信越来越少，口吻也越来越疏离。她说家里安排她且归使命，说我们差距会越来越大，说让我平稳学习，不要迟误出路……终末一封信，她说：“向东，忘了我吧。你要飞得更高更远。祝你幸福。”
我知说念，那是她的慈详和捐躯。她不肯成为我的攀扯。我荒诞地写信，打电话（那时打电话极难），却再也找不到她。她像一滴水，挥发在了茫茫东说念主海。
军校毕业，我回到部队，全部提升，资历了更多岗亭，更多风雨。其后改行到地方，授室生子，过着隐世无争的糊口。妻子颖异，孩子懂事，职业也算顺利。那段发生在1990年春天的提干旧事，和阿谁蟾光下的初吻，被我深深埋藏在顾忌最深处，从不松驰触碰。我以为，那只是芳华岁月里一段好意思好而缺憾的插曲。
直到二十五年后，2015年的秋天。我因公出差，回到那座也曾贯注多年的城市。城市样子剧变，但师部大院还在，只是显得靡烂了很多。我办完公务，不有自主地，走到了大院隔邻。那棵老榕树依然枝繁叶茂。我站在树下，旧事如潮流般涌来。
就在我准备离开时，看见一个穿戴高雅、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，牵着一个十明年的小女孩，从傍边的社区卫生管事中心走出来。女子侧脸对着我，正折腰对孩子说着什么。那眉眼，那概括……尽管岁月留住了陈迹，但我照旧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苏晓梅。
时候仿佛遽然倒流。我僵在原地，转化不得。她也似乎嗅觉到了什么，抬起程点，眼神与我相见。刹那间，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，手里的药袋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隔着二十五年的光阴，静静地对望着。她的眼睛，依旧澄澈，只是多了岁月的千里静和饱经世故。她老了些，但依然很好意思，是一种历经世过后的幽闲之好意思。
小女孩捡起药袋，趣味地看着我们：“姆妈，你何如了？这个叔叔是谁？”
苏晓梅回过神来，弯腰对男儿温暖地说：“没事，宝宝，是姆妈以前的一个……战友。” 她直起身，对我微微点了点头，嘴角尽力想扯出一个笑颜，却显得有些勤奋和苦涩。
我也点了点头，喉咙发紧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夸夸其谈，齐堵在了胸口。我看到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浅易的遏抑，看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心思：骇怪、吊问、惋惜，省略还有一点释然。
莫得旧雨再见的同意拥抱，莫得互诉衷肠的长谈。我们只是像两个最普通的旧结实，在熟习的街头，偶而相见，点头致敬，然后，各自走向不同的东说念主生主义。她牵着男儿的手，缓缓走远，背影依旧纤细，却不再孤独孤身一人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，许久未动。初春的阳光透过榕树的枝桠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一如当年。面颊上，仿佛又感受到了阿谁夏夜蟾光下，她轻轻一吻的温软触感。只是，一切早已沧桑陵谷。
阿谁把初吻献给我的漂亮女兵，最终成了我顾忌里经久纯洁的蟾光，照亮过我最芳华的岁月，也照见了气运的无常与东说念主生的纯真。而那份始于1990年春天的懵懂爱恋，也随着时光的荏苒，千里淀成了生命底色里，一抹永不祛除的温暖与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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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：广西壮族自治区